再說馬周。
毛澤東讀歐陽修等著的《新唐書》時，讀到《馬周傳》中“馬周上疏”的那一頁，毛澤東在其天頭處寫下：“賈生《治安策》以后第一奇文。宋人萬言書，如蘇軾之流所為者，紙上空談耳?！痹u價之高，竟至“第一”，而且不惜貶抑歷代仰作文壇北斗的蘇東坡以作對照性褒揚。
這還不足以表達(dá)毛澤東對馬周的極為推崇，針對這篇傳記所謂馬周才能不及傅說和呂望的結(jié)論，毛澤東批注：“傅說、呂望何足道哉，馬周才德，迥乎遠(yuǎn)矣。”傅說是由奴隸而成為商朝宰輔的，呂望即協(xié)助周武王滅紂的那位姜太公（因受封于呂，從其封改姓）。馬氏超逾神通廣大的姜太公，可以想見其在毛澤東心目中的地位。
毛澤東所評點的“馬周上疏”，那是馬周于貞觀六年給唐太宗的一封奏折。該奏折不粉飾太平，直言各處“營造供奉器物，并諸王妃主服飾，皆過靡麗”；痛陳百姓所服的徭役太重，“兄去弟還，往來遠(yuǎn)者五六千里，春秋冬夏，略無休時”。后果就是在貞觀之治下，依然“百姓未安”，“自五六年來，百姓咸有怨言”。馬周總結(jié)歷史提出治國原則：自古明王圣主，雖因人設(shè)教，而大要節(jié)儉于身，恩加于人，故其下愛之如父母，仰之如日月，畏之如雷霆，卜祚遐長，而禍亂不作也。毛澤東在此段話語之上方畫了三個大圈，又特意在“節(jié)儉于身，恩加于人”邊上逐字加雙圓套圈。毛澤東贊賞的是出身卑賤的馬周深諳社會病癥，且能準(zhǔn)確地提供矯正之道。
他生于山東農(nóng)家，幼時父母雙亡，孤苦伶仃，卻廣搜博覽，以致滿腹經(jīng)綸。因生性豪放不合于時，浪跡天涯，后到長安給中郎將常何家當(dāng)門客。有一回他替主子常何代寫的奏章被唐太宗李世民賞識，遂嶄露頭角。公元639年(貞觀十三年),馬周遷為中書舍人。唐太宗曾經(jīng)對左右的人說；我一天見不到馬周就想他?？梢婑R周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。當(dāng)時的宰相岑文本也說馬周的才能可比漢朝的張良和終軍，對馬周的才能也是深為敬佩。到了公元645年(貞觀十九年),馬周當(dāng)上了宰相(中書令)。他同時還兼任皇太子李治的老師，對李治諄諄教導(dǎo)，對李治當(dāng)皇帝以后治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。
唐太宗為了表彰馬周對國家作出的巨大貢獻(xiàn)，親自為馬周題詞：鸞鳳凌云，必資羽翼。股肱之寄，誠在忠良。對馬周所做的一切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。在這名臣云集、大賢輩出的唐朝初年也是不多見的。
公元649年(貞觀二十三年)，馬周因為一直為國事操勞，在長期的工作中積勞成疾，最后一病不起。唐太宗見到馬周病倒了，便派當(dāng)時醫(yī)術(shù)最高的名醫(yī)給馬周看病。據(jù)考證，馬周病重期間，唐太宗還親自為馬周熬藥，還命皇太子李治以弟子禮來看望馬周，希望他能早日康復(fù)?？上пt(yī)治無效，馬周就在這一年離開了人世，年僅48歲。他在臨死之前，命家人把他這十幾年給皇帝上的奏折統(tǒng)統(tǒng)燒掉，并說：春秋戰(zhàn)國時的管仲和晏子經(jīng)常數(shù)落國君的錯誤而出名，我不想做這樣的人。馬周死后，唐太宗為他舉行了規(guī)格很高的國葬，并特別把馬周的遺體陪葬在自己的皇陵。
最后說說劉。
劉，字去華，唐幽州昌平（今北京市昌平）人。中唐大和二年（828年），他在參加被舉薦“賢良方正”之士的考試中，針對其時宦官專權(quán)的現(xiàn)狀，大膽上策。劉在上策中稱：“宮闈將變，社稷將?！?，“閽寺持廢立之權(quán)”，“四兇在朝，雖強必誅”。痛論宦官專權(quán)，能廢立君主，危害國家，勸皇帝誅滅他們。考官贊賞劉的文章，但懼怕宦官的專橫，不敢錄取他。令狐楚、牛僧孺都征召他為幕府從事，后授秘書郎。終因宦官誣陷，貶為柳州司戶參軍，客死他鄉(xiāng)。
敢于把矛頭直指當(dāng)時權(quán)勢炙手可熱的宦官，劉的膽識確實非同尋常。其論述亦切中時弊，“慨然有澄清之志”。不愧為唐一代之俊杰。難怪同時代“虛負(fù)凌云萬丈才、一生襟抱未曾開”的詩人李商隱寫了五首關(guān)于劉的詩，竟有四首是在劉死后哭劉的。這既是哭劉，也是哭詩人自己，更是哭那個不幸的黑暗時代。
毛澤東在讀《舊唐書·劉傳》時，對劉的政論很贊賞，并在旁邊批道：“起特奇。”
1958年毛澤東還專門寫了詠劉的《七絕·劉》：千載長天起大云，中唐俊偉有劉。
孤鴻鎩羽悲鳴鏑，萬馬齊喑叫一聲。這首詩見中央文獻(xiàn)出版社2003年12月版《毛澤東詩詞全編鑒賞》。（本文選自《魅力毛澤東》 劉繼興 編著）
?。ㄘ?zé)編：陶武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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