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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消嫖宿幼女罪名以后，所有嫖宿幼女者，其身份不再是嫖客，其行為不再是嫖宿，其身份應(yīng)該是性侵罪犯，其行為應(yīng)該是性侵。司法機關(guān)要以刑事案件立案偵查，對犯罪分子要追究刑事責任。那種按嫖娼定性給予罰款、收容教育的處理方式是瀆職行為，瀆職者應(yīng)該受到處理。

■ 佟麗華

3月28日，光明網(wǎng)報道了一起未成年人被迫賣淫的案件，標題是：“憤怒！西安一幼女被迫賣淫30余次 家屬扮‘嫖客’救回”。這應(yīng)該是一篇正面宣傳稿件，目的在于宣傳當?shù)厮痉C關(guān)嚴打性侵未成年人犯罪、保障未成年人合法權(quán)益的事跡。但讀了文章后，筆者的疑問是，只見到了對強迫以及組織賣淫者的刑事處罰，那么對“被迫賣淫30余次”背后性侵幼女的人如何處理了呢？

2015年全國人大通過的刑法修正案（九），取消了嫖宿幼女罪，對這類犯罪行為統(tǒng)一按強奸罪從重處罰。當時社會各界之所以呼吁取消這個罪名，主要是兩點考慮：既然立法已經(jīng)明確不滿14周歲幼女不具有性處分權(quán)利，那就不應(yīng)再把嫖宿、嫖客、賣淫這樣一些污穢的字眼扣在這些孩子身上，這個罪名本身就是對孩子的傷害；嫖宿幼女罪客觀上弱化了整個社會對性侵幼女犯罪后果的認識，包括很多司法人員在內(nèi)，認為嫖娼是輕的、是違法，強奸是重的、是犯罪。

取消這個罪名，體現(xiàn)著時代的進步！但筆者當時表達的一種擔心是：“這條法律修改只是在立法層面、在主流社會觀念層面要糾正對性侵未成年人案件的認識，并不能有效改變未成年人受到性侵的局面，如果貫徹不好，局面可能更加嚴重。”

當年震驚全國的湖南唐慧案件，為什么有人判了死刑唐慧還心里不服？關(guān)鍵原因就是唐慧認為在有一百多名所謂嫖客的嚴重刑事案件中，司法機關(guān)沒能及時采取有效措施。比如，在面對唐慧報案時當?shù)毓矙C關(guān)最初為什么不立案？為什么面對眾多的所謂嫖客不采取有效刑事偵查措施？如果說唐慧女兒聲稱犯罪嫌疑人有一百多人，但因為證據(jù)不足，有足夠證據(jù)證明的也就是幾十人，這也讓人理解，畢竟要依法辦案。但問題是，在眾多的所謂嫖客中，有多少人因嫖宿幼女罪被追究了刑事責任？公安機關(guān)是否開展了有效的刑事偵查？一些媒體報道的所謂嫖宿幼女案件，并未見到追究所謂嫖宿者的信息。

所以筆者當時的關(guān)注是，司法人員以及很多潛在的犯罪分子知道沒有了嫖宿幼女罪，但忽視甚至漠視了統(tǒng)一按強奸罪從重處罰的規(guī)定，于是犯罪分子更加囂張，司法機關(guān)也對這些犯罪分子不按強奸罪處罰。那性侵未成年人的罪犯不是可以逍遙法外了嗎？

取消嫖宿幼女罪名以后，所有嫖宿幼女者，其身份不再是嫖客，其行為不再是嫖宿，其身份應(yīng)該是性侵罪犯，其行為應(yīng)該是性侵。司法機關(guān)要以刑事案件立案偵查，對犯罪分子要追究刑事責任。那種按嫖娼定性給予罰款、收容教育的處理方式是瀆職行為，瀆職者應(yīng)該受到處理。

從媒體報道的西安這起案件看，沒有介紹對眾多性侵幼女者如何處理，這種報道甚至給社會一種錯覺，認為強迫幼女賣淫是犯罪，但所謂嫖客的性侵幼女就不是犯罪。這就完全違背了當時大家呼吁取消嫖宿幼女罪名的初衷。取消嫖宿幼女罪，是希望不論是否付費，只要與幼女發(fā)生性關(guān)系，就一律按強奸罪從重處罰，而不是相反，對性侵幼女者給予更輕微的處罰。

所以呼吁西安有關(guān)方面，向社會介紹一下那些性侵12歲女孩的犯罪分子到底如何處理了，以向社會傳達正面的聲音。

（作者系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與研究中心主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