鎘米之痛

一、

一個多月前，《南方日報》以“湖南問題大米流向廣東餐桌”為題，報道了湖南鎘超標大米進入廣東市場的消息。該報道稱，2009年深圳市糧食集團有限公司從湖南采購上萬噸大米，經檢驗，該批大米質量不合格，重金屬鎘含量超標。但這批大米近日被發(fā)現(xiàn)流入廣東市場。廣東是湖南重要的大米輸出地。消息傳出后廣東市場開始拒收產自湖南的大米，這給湖南大米加工企業(yè)帶來巨大影響，最嚴重的地方甚至有70%以上的大米加工企業(yè)停工。來看記者的調查。

4月初，記者來到了湖南省益陽市赫山區(qū)的蘭溪鎮(zhèn)，這里是湖南省最大的大米加工集散地，也是全國十大大米加工基地，蘭溪鎮(zhèn)上聚集著200多家大米加工企業(yè)。彭佑林是一家米業(yè)公司的老板，記者找到他時，他正在組織工人，將剛剛從廣東退回來的大米搬到倉庫。湖南省益陽市佑林米業(yè)有限公司董事長彭佑林告訴記者，都在說湖南的米超標，導致了這里大米不銷，自己的貨退回來了許多。

彭佑林工廠的大米有80%銷往廣東、福建，對于彭佑林來說，現(xiàn)在不僅是賣出去的大米被退回，他的工廠最近一個月幾乎處于停工狀態(tài)。彭佑林說：“我們原來一天的話，可以生產到120噸，最少的話也是生產40噸到50噸，現(xiàn)在的話就生產到10噸，3天兩天生產一次，就這樣的?！迸碛恿值墓S年加工大米約2萬噸，在當?shù)貙儆谥械纫?guī)模。這里是彭佑林工廠其中的一個生產車間，半間屋子堆放的都是去年收購上來的稻子，從機器上的灰塵看得出已經停工多日。彭佑林告訴記者，他現(xiàn)在最大的壓力是倉庫里的3000多噸稻谷，收購這批稻谷他從銀行貸了1000萬元的貸款，每個月光是利息就要七八萬元，再加上工人工資、倉儲和管理費用，他的工廠現(xiàn)在一個月要凈虧15萬元。

彭佑林帶記者來到了他存放稻谷的倉庫，這滿滿一倉庫稻子，還僅僅是彭佑林庫存的一半。彭佑林告訴記者，他現(xiàn)在著急的不光是一個月10多萬元的虧損，如果到了5月份，他的大米還是買不出去，庫存的3000噸稻谷肯定會變質，到時虧損會更嚴重。對彭佑林來說，這三千噸稻子一旦變質，就只能當飼料賣。彭佑林說：“我們稻谷平均價格是三千塊錢一噸，如果要(當飼料)賣出去的話，就賣到2000塊錢一噸，還很難，賣兩千塊一噸，如果在4月份還解決不了的話，我的虧損至少在300萬以上?！?/p>

在蘭溪鎮(zhèn)，日子難過的不僅僅是彭佑林，記者隨機走訪了幾家米廠，大多處在停工狀態(tài)。老板們告訴記者，以往這里是人來車往，異常擁擠，但現(xiàn)在要冷清得多。都停業(yè)了，工人們都回家休息了，沒事情做。

湖南省益陽市大金鷹米業(yè)有限公司董事長曹正生告訴記者，前三個月還有個加工零碎的搞了幾十噸米?，F(xiàn)在干脆都停了。曹正生是這家米廠的老板，同時還是蘭溪鎮(zhèn)糧食協(xié)會的會長，他告訴記者，做了20多年的大米加工生意，今年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。原來的老主顧都不要了，即使是照顧一下生意都不行，基本都說湖南大米，他怎么敢要，那個客戶沒有人買米。

佳佳米業(yè)是蘭溪鎮(zhèn)上最大的大米加工企業(yè)之一，工廠負責人告訴記者，他們工廠現(xiàn)在產量也下降了30%以上，大米收購幾乎停滯。記者了解到，不僅僅是大米加工，一些糧食流通企業(yè)現(xiàn)在日子也很艱難。湖南省糧食集團益陽糧庫工作人員說：“我們是糧食集團，集團知道?，F(xiàn)在就是要虧本把它搞出去，現(xiàn)在搞出去沒有地方要，怎么搞。要是以往我們3月份，一個月兩三千噸出去了?，F(xiàn)在沒有人要，要都沒有人要?！?/p>

益陽市赫山區(qū)農業(yè)局局長李新華告訴記者，對于蘭溪鎮(zhèn)的大米加工企業(yè)來說，目前市場形勢已經到了十分嚴峻的地步。益陽市赫山區(qū)農業(yè)局局長李新華說：“目前整個糧食生產加工收購的情況來看，已經下降了70%到80%。但是現(xiàn)在靠鄉(xiāng)鎮(zhèn)、區(qū)靠市這一級很難解決這個問題。這個事情他是涉及范圍比較廣，尤其是報告，湖南是糧食產量大省，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話，影響太大了。”

二、

面對倉庫堆積如山的大米，湖南米商一籌莫展。想賣沒人要，不賣就要發(fā)霉。那么廣東拒收湖南大米的情況究竟嚴重到什么程度？我們的另一路記者也趕赴廣東進行了調查。

2月27號，廣東媒體爆出，2009年檢測出的上萬噸鎘超標湖南大米流入市場，記者在廣州市場隨機抽取多批次湖南大米，結果均顯示鎘超標；2月28號，廣東省政府要求嚴查進入廣東境內的鎘超標大米，廣東各地展開專項打擊行動，對來自鎘超標產區(qū)的大米先封存，經檢測安全后才可流通或使用；3月初，被爆出部分大米鎘超標的湖南大米，在廣東市場受到嚴重沖擊，湖南糧食加工和流通企業(yè)開始出現(xiàn)大米滯銷；

4月初，我們的記者探訪了深圳的大米市場。在深圳福田農批市場的糧油銷售區(qū)，記者沒有找到湖南大米的銷售攤位。經營大米生意的許先生以前賣過湖南大米，現(xiàn)在在它的攤位已經看不大湖南大米了。深圳福田農批市場大米經營商許先生說：“這是東北的，這是湖北的，很少，也沒人賣，也沒人問，一般，顧客也沒有問這種米。東北的比較多吧，那個江蘇啊，黑龍江那里比較多吧?！?/p>

許先生告訴記者，鎘超標事件之后，湖南大米的銷量大幅下降，因無利可圖，他現(xiàn)在已經不再賣湖南大米了。記者走訪了多家米商發(fā)現(xiàn)，也難尋湖南大米的蹤跡。這家市場管理人員告訴記者，湖南大米鎘超標事件以后，政府和市場管理方都加強了對大米的抽查監(jiān)管。深圳福田農批市場專業(yè)街管理一部副經理陸貴良說：“你看我們的檢驗報告全是合格的，這個不是他們送的，是我們隨機抽的，你看這些都是合格的，這是符合標準的，所有的都要檢查鎘這一項，現(xiàn)在有些報告沒有鎘，現(xiàn)在我們所有鎘這一項都送檢了，我們這一項檢查鎘就要八十塊錢，這筆費用我們內部報銷了。”

在深圳平湖海吉星國際農產品物流園，在大米專營區(qū)，記者走訪了幾家米商，也沒有看到有湖南大米出售，經營大米近20年的劉先生告訴記者，現(xiàn)在幾乎沒有商家在賣湖南大米。記者在市場上采訪了一些采購大米的客戶，對于湖南大米，他們現(xiàn)在都持謹慎態(tài)度。益陽市佑林米業(yè)董事長彭佑林告訴記者，從三月份開始，他們這里銷往廣東的大米就幾乎處于停滯狀態(tài)。現(xiàn)在即便是廣東那邊檢測出來鎘沒有超標，廣東的經銷商也不敢要他的大米。彭佑林給記者出示了今年1月份汕頭相關部門的檢測報告。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，彭佑林撥通了幾個廣東的大米經銷商的電話。